从灵能研究到神经科学

最近一直在学校档案里查资料。今儿正好看到一包文件,外面写着“限制级”(Restricted)一行大字,觉得好奇,就借出来了。没想到文件里面居然是学校神经科学学术发展的歪史。

这话要说回到70年代末。当时神经科学自然还不是一个成建制的学科。学校有一位大金主,写支票动辄几百万几百万美刀那个级别的,找到校长说我要捐款建一个研究中心。这位大金主从小热爱超自然现象。后来经商,他就愣是以超自然事物给他公司的主要产品命名,叫什么巫毒(Voodoo)啊,报丧女妖(Banshee)啊什么的。现在发大财了,他就想要赞助一下对超自然现象的“科学研究”。这位大金主说,我出50万美刀,先为期五年,之后可以总计最高出150万美刀(折合现在约500万美刀),跟学校一起设立一个灵能研究中心好不好?

校长立马大囧:没事建灵能研究中心干啥?你爱自己建也不要拉上我们啊。但是大金主毕竟不好拒绝,以后还要等他赏光呢。于是学校策划偷偷在校外租了办公室,算是建立了一个研究中心。研究中心开张大吉也没有什么欢迎活动。学校就是发了一则新闻通告(News Release)。发完通告,副校长还写了一张内部通知,说之后别报道了。

就这么偷偷摸摸租了办公室,研究中心算是开张了。研究内容包括通灵,意念操纵能力等等乱七八糟的各色所谓灵能。那么研究人员呢?学校想请一个著名的“灵能学者”来主持。但是灵能学者蹬鼻子上脸,说五年合约谁要啊,要给合约就给终身教职,每年3万刀薪水加研究费用。最后价格谈不拢,谈崩了。于是学校只能拼拼凑凑拉出一班人马,找了一帮学校其他部门对灵能有兴趣的教职教工 -- 一帮“业余爱好者”,算是拼凑成军,正式开始做灵能实验了。

灵能研究中心一开张,就引发了很多科学打假人士的兴趣。一位魔术师直接联系要求约战:我们商定公允的条款,看看我能不能通过你们的灵能测试,你们能不能戳穿我的魔术。灵能研究中心的回答当然是:拒绝。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位魔术师关系很好的两位魔术师小友干脆假扮受试者,接受了灵能中心约100小时的实验。经过100小时的实验之后,灵能研究中心认为,他们真的有意念操纵物体的能力。他们是灵能研究中心成立以来,唯二的真正灵能者。这下灵能研究中心如获至宝,不但发论文,还带着两位“灵能者”外出表演展示。

结果灵能研究中心没开心多久,魔术师们就跑去纽约开了发布会,说这灵能中心完全是骗人的。一下舆论大哗。

别急,故事还没完。投了150万美刀以后,这位大金主又手痒了,想继续投资550万美刀支持灵能研究。当时的550万美刀折合现在约1700万美刀。一听这要求,校长就崩溃了:哎呀妈呀你还来。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好?

于是校长就开始打主意骗骗这位金主。糟糕的是,学校本部连跟灵能沾边的研究都没有。当时学校的心理系主要还是行为主义心理学学者为主,甚至还有弗洛伊德专家。完全没有从事近似我们当代认知心理学或者认知神经科学研究的学者。没人折腾脑子,沾不上边。

幸好医学院那边有发展。正好80年代初,医学院放射系有一批研究者开始用放射成像研究大脑功能。校长想着大概也许可能沾沾边吧,就生出一计去骗金主。

最后金主顺利上钩,花了550万美刀成立了一个“高级脑功能研究所”。当时研究所的宗旨是“研究意志(Mind)和大脑(Brain)的关系”。主要的研究问题是“研究意志和大脑是互相依存还是互相独立”。

这个研究所的设立,颇有一点一中各表的感觉。在大金主眼里,“高级脑功能”指得当然是灵能。研究的结果,必然是支持意志独立和超自然灵能存在。在学校的眼里,哎呀我们就做一点认知科学研究吧,才不鸟你。

幸好医学院的研究者们争气,拿这钱不是去雇什么灵能专家,而是去雇近似于当代含义上的认知心理学和认知神经科学专家,愣是把这研究所发展起来了。

这就是我学校神经科学研究的开端。

Photo Credit: ESP OFF by Michael Sauers Licensed under CC BY-NC 2.0